實在很難想像對座這位威儀端正、安詳自在模樣的中年男子,曾經是個穿著耳洞、玩世不恭的叛逆青年,不僅如此,他懺悔的說著,我真的是頭上生瘡、腳底流膿,滿頭包、壞透了!然而,十年的修行,不僅使他丟捨以往沈積的習氣、換回自己難以估計的多面向,更打開了許多可能性,換來全新世界,穩穩地把心帶往明月清風無掛礙的天地裡。
目前是弘帆有限公司董事長的朱鵬飛,用清亮的聲音不疾不徐的說著過往經歷,他說,雖然從小在惡劣的環境中成長,然而積極正面的想法及戮力投入的工作態度,使得生活中,雖偶有寂寞相隨,但卻一點也不覺得苦楚,而公司成立以來,仍在穩定持續中成長,這一切,看在他的眼裡,就是這麼輕鬆自然,猶如與佛法接觸的過程,亦復如是隨意自在。
提及與佛法的結緣,他表示,一切皆因緣。那年,他三十六歲,剛從美國紐約長住回國,來自於朋友的因緣,使他有機會到靈泉寺走走,他回憶說到,到達靈泉寺後,回家的親切感油然而生,看到法師亦覺得心生歡喜。
修行初始,朱鵬飛投入不甚積極,只把禪修當成像扶輪社般,是個社交場所,繼之,接觸到了惟覺老和尚、禪修課、打七,老實參究後,逐漸體悟到天地間的玄妙,也日漸對佛法深具信心。沒想到這麼一路走來已屆十年,修行也在每一個行住坐臥中實實在在安住,智慧慈悲隨著生活點滴累進。
在薰修過程裡,朱鵬飛認為,自己最大的好處與壞處,就是「傻」,對許多事沒有太多疑問,師父說什麼,就做什麼、體會什麼,就實踐它。及至學佛第三年,由於對於佛法相當用功、投入,佛法中無爭、放下的觀念與商業文化中的競爭世界大相逕庭,不時地在朱鵬飛心理形成強烈的矛盾衝突感,出家竟成了他心心念念嚮往的道路,為此,公司業績更是一落千丈。
「制心一處,無事不辦」,朱鵬飛將佛法落實於生活中,使得高職都沒有畢業的他,可以說寫流利英文、處理複雜電腦難題,他說,這其實就是佛法中所說的專注,平日點滴累積出來的專注,在每一個當下,都必須清楚檢視內心,有那樣的專心一意,盡力去做,就不會惦念著諸多遺憾、渴求與不滿足了!於是乎,念頭一轉、心相應了,菜根自然香。
仔細觀察弘帆辦公室內的陳設,空白的牆面處處鋪陳端正的佛語,茶几上一尊尊莊嚴的佛像,空氣裡亦不時傳送著令人愉悅的薰香,令人驚奇,這小小的格局,竟也營造出一方淨土。朱鵬飛解釋,「學佛沒有外求」,諸如辦公室的佛語、佛像,這些都是表象,然而,表意的人只要瞭解「一念不生、清楚明白」,自己就是佛,將不好的習氣修正,智慧自然現前了,智慧是沒有人相、沒有我相,是本具的。
「喜歡盤腿的感覺,當盤起腿來,心念自然收攝。」指著前方一對禪凳,朱鵬飛說,以前在舊辦公室時,都是盤坐禪凳上班,盤腿伴隨苦楚,總令他汗流浹背、淚流滿面,不過衝著老和尚說的「一切得成於忍」,如今,他可以「雙盤」好幾個小時亦不覺疲累。從老和尚簡單的話語間,穿透出一種睿智與明確,使朱鵬飛盤起腿來可以感受到清涼自在,不被妄念牽動,判斷可以清明,心思可以更朗闊,於是就有些飄飄然了。
「煩惱紛紛斷,真如紛紛現」,亦成了朱鵬飛一路走來的最佳寫照。他說,初發心學佛時,誦經打坐是每天例行功課,不過,礙於公事忙碌,便轉換成「靜中養成、動中磨練」的修行方式,雖是五年沒打七,實則卻是日日打七,學佛,使煩擾的心因此清淨自在,時時觀照起心動念、分辨善惡,就像老和尚說的,「任心自在、堅住正念」道理相同。
學佛是了意、修行;修行乃修證,修貪嗔癡、有修有證,事理自然圓融。「禪悅為食、法喜充滿」,朱鵬飛學佛後,每一個起心動念都愈來愈光明,然而,心清淨之後,就不得不感嘆眾生苦啊!他說,眾生活在人我是非的紅塵中受苦而不自覺,真讓人心疼。怎麼了苦呢?他認為,「一個人福報不夠,做什麼都不成」,所以佛法告訴我們要修行六度萬行,藉著老實修行,福報自然增長。
提到高齡七十三歲的惟覺老和尚,他說,「我深深感受老和尚色身的疲憊,但仍慈悲的到每個精舍關心法師居士,老和尚所做的其實就是『願代眾生受無量苦』」,說著說著,朱鵬飛眼裡泛起淚光,讚嘆道:好偉大啊!他補充,每次想到願代眾生受無量苦這句話,眼淚都要掉下來了,眾生真的好苦,大家都不知道,明明白白一條路,然而千千萬萬不肯修啊!
眼見疲憊的老和尚為度眾生辛苦奔波,一種發自內在的要承擔起責任的感覺油然而生,朱鵬飛暗自發願,願意生生世世護持正法,來世七歲便要跟著老和尚出家,要跟老和尚做一樣的事,相信,時間一到,一切自然成就了!
禪不是槁木死灰,學佛也不是消極而沈悶,反而是一種全然的清涼世界,聽朱鵬飛娓娓道來,讓紅塵中的我們也看到更真切的生命實相。(大成報 90/03/08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