艺术记录了人们追求真善美的历程,也丰富了人类的文明。而佛教在雕刻、雕塑、书法、绘画、文学的展现,更深刻融入中国悠久的文化中,为众生开启一扇美丽的艺术之窗,透过这扇窗,将亲见万德庄严的华藏世界,般若性海。










  唐造像中的弥陀图像

 文/中台山博物馆馆长、前国立高雄师范大学美术系教授、
法国巴黎第一大学造形艺术博士 见迅法师 

  在梵语中,“无量光佛”(Amitābha)与“无量寿佛”(Amitāyus)都来自同一个字根“阿弥陀”(Amita)。“弥陀”为“阿弥陀”之略称,义译为“无量”,佛是“觉”,有自性的“无量觉”之意。
  图一:
馆藏柳双女造弥陀像
唐垂拱二年(686)
石灰岩
H50×W18 cm
  图二:
馆藏尼净照造阿弥陀像
唐景龙三年(709)
石灰岩
H47.5×W19 cm
  图三:
馆藏刘大猷造
阿弥陀佛坐像
唐开元十二年(724)
石灰岩
H71×W32.6 cm

  汉译净土经典中,“阿弥陀佛”有多种译名,如东汉支娄迦谶译《佛说无量清净平等觉经》云:“‘无量清净佛’光明最尊,第一无比,诸佛光明皆所不及也。”《佛说般舟三昧经.行品第二》则提到:“独一处止念西方‘阿弥陀佛’今现在,随所闻当念,去此千亿万佛刹,其国名须摩提。(按:梵语"sumati"之译音,即西方极乐世界)”曹魏康僧铠译《佛说无量寿经》云:“‘无量寿佛’威神光明最尊第一,诸佛光明所不能及……是故‘无量寿佛’号‘无量光佛’。”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《佛说阿弥陀经》云:“佛告长老舍利弗: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,有世界名曰极乐。其土有佛,号‘阿弥陀’,今现在说法。”

  阿弥陀佛造像在形制上除单尊的弥陀像外,尚有“西方三圣”、一佛二弟子二菩萨、阿弥陀佛五十菩萨像等样式。以中台山博物馆的馆藏为例,唐代的弥陀像特色,“光背”雕刻工丽有笈多遗风,“包脚式”跏趺坐,“悬裳座”刻划写实,束腰间加“附柱”,有明确的铭文记载。

单尊弥陀的石雕造像

一、馆藏“柳双女造弥陀像”(图一)

  此尊像的光背雕刻,头光连身光形成华丽的大舟形背屏,外饰火焰纹举身光。圆形头光,内环莲瓣、外环透雕卷草镂空蔓藤。佛发饰大螺旋纹,相貌端严饱满,颈三道纹,身着双领垂肩袈裟,内有僧祇支,腹前结带,大U形纹在胸前展开。右手施无畏印,左手抚膝,神态安然,双跏趺包覆于衣内。坐于四方束腰须弥座上,悬裳下垂,对称写实,束腰间有附柱,下刻三层叠涩,底层正面╱右侧╱背面,环刻铭文:“大唐垂拱二年十二月□日弟子司□保╱清信弟子柳双女敬造阿弥陁像一╱区一切供养”。从铭文得知,此尊是“阿弥陀像”,为初唐武周时期垂拱二年(686)之作。

二、馆藏“尼净照造阿弥陀像”(图二)

  石佛螺髻粗发卷,面相饱满方圆,宽畅舒展眉宇,眼细长似丹凤,内藏威严风华。肩厚胸实,颈三道纹,身着袒右肩袈裟,衣覆右肩,悬裳垂座。右手上举作说法印,左手置膝作与愿印,双跏趺坐呈包脚式,具有很强的写实性。背光与圆光叠落成葫芦形背屏,镂空作火焰及唐草团纹。悬裳下六面束腰须弥座,束腰间有六附柱及九棱形三重九莲瓣底座。整体造型圆熟饱满,气宇非凡,刻划精准。

  背面须弥座上缘镌刻有发愿铭文:“景龙三年五月二十八日,比丘尼净照,为七世父母、见存家口,敬造阿弥陀像一区。”说明此尊像为初唐至盛唐的过渡时期唐中宗景龙三年(709)之作,是比丘尼“净照”所发心刻造的“阿弥陀像”。

三、馆藏“刘大猷造阿弥陀佛坐像”图三)


  石佛肉髻高凸,波浪漩涡形发纹,中分二绺,雕工切面平直。慈眼俯视,大耳垂肩,颈三道纹,五官端祥,面容圆润,神韵内敛。桃形头光,中心莲瓣,外围二莲茎蔓藤环绕七身化佛。头光图像,刻划生动,充满张力。

  佛身雄健饱满,腹部微凸,身着双领下垂袈裟,内有僧祇支、胸前结带,佛衣宽长,衣摆垂覆宝座,形成三个并列的U形纹悬裳。此尊造像脸部五官造型及大衣垂纹,表现了典型的唐代写实风格,整体造型上窄下宽,显得安稳威严,唐韵十足。

  右手上举施无畏印,左手抚膝,结跏趺坐于八角形束腰莲座上。莲座分为三部分,上段前为主尊悬裳所覆盖,后面可见为仰莲,中段为八角柱体,下段为十六瓣覆莲,覆莲下八角台基座、前三面刻有铭文,共十六行,其文记载:“开元十二年岁次甲子,四月丁丑朔十四日辛丑,滑州白马县人刘大猷,上为  皇帝  皇后、师僧父母、法界苍生、七世先亡、现存眷属,敬造弥陁一躯。”说明制作时间在唐玄宗开元十二年(724),此尊像是“弥陀像”,造像功德主“刘大猷”,“滑州白马县”人,铭文上没有其身分线索。隋唐的“滑州”,即古滑台城,其行政中心“白马县”,故城在今河南滑县东,位于河南省东北部,此历史背景或可追溯此造像来处。

唐造像中的净土变相
  图四:
馆藏石造五十菩萨碑
唐(618-907)
石灰岩
H58×W75 cm

  馆藏“石造五十菩萨碑”(图四),正中上方为主尊弥陀像高坐方形须弥座,悬裳座两侧二弟子二菩萨像,五尊像颜面虽已损毁,但体态身姿、衣饰造型依稀可见大唐神韵丰采。正中下方从地长出一枝大莲花,两身天人只手相接,对舞于大莲花上,周饰以云纹。从主尊佛的座下蔓生出修长莲茎,左右分枝上二十五身菩萨姿态各异,五十尊菩萨各坐于莲茎相连的莲花上,布局左右对称,排列成六行,莲花梗呈树枝状张蔓串联成组。这样的图像是北齐以来流行的“五通曼荼罗”构图,“曼荼罗”(Mandala),义译为“轮圆具足”或“坛”,是一种特殊的象征图像,初唐曾经流行一时的“阿弥陀佛五十菩萨像”,是来自天竺鸡头摩寺五通菩萨所图写,为西方净土变相图之一。馆藏此碑为浅浮雕所刻造,西方净土变相图之立体化与浮雕化表现。

  据唐麟德元年终南山释道宣撰《集神州三宝感通录.卷中》云:“阿弥陀佛五十菩萨像者,西域天竺之瑞像也。相传云:昔天竺鸡头摩寺五通菩萨,往安乐界,请阿弥陀佛,娑婆众生愿生净土,无佛形像,愿力莫由,请垂降许。佛言:汝且前去,寻当现彼。及菩萨还,其像已至。一佛五十菩萨各坐莲花在树叶上。菩萨取叶所在,图写流布远近。”

  反映西方净土变相的“一佛五十菩萨像”,或加上二大菩萨,而称“一佛五十二菩萨像”之题材,可见于龙门石窟的初唐纪年窟,万佛洞内窟西壁中央主尊阿弥陀佛以上之壁面,有五十二尊莲花供养菩萨;此亦是唐代四川非常流行的题材,如四川巴中石窟,初唐南龛第一一六龛,盛唐南龛第三十三龛、第六十二龛,广元石窟盛唐旺苍佛子岩第十三号龛造像等,可谓此天竺瑞像“图写流布,遍于宇内”之遗存见证。

  天竺“鸡头摩寺”,亦称鸡雀寺、鸡寺、鸡园,位于中印度摩揭陀国波吒厘子城,阿育王所建。“五通菩萨”指阿弥陀佛画像之始传者,具有五神通之高僧,《大智度论.卷第二十八.初品中.欲住六神通释论第四十三》云:“五通是菩萨所得”。

结语

  弥陀信仰自南北朝以来就受到僧俗的推崇、喜爱,至唐代达到鼎盛时期。初唐至盛唐,国力强盛,社会安定,生活富裕,使人追求长寿。弥陀信仰宣扬西方极乐世界,称名即得往生,弥陀净土对娑婆众生更具现实性,更易为世俗社会所接受。弥陀净土思想在发展的过程中,更汲取中国传统思想和儒家观念,雕造弥陀像成为“忠君”和“孝亲”作大功德的一种事业展现。

  有唐一代佛教文化恢弘、繁荣,这些生机盎然、气韵生动的石雕造像,饱含着雕刻家与供养人的情感底蕴,散发着佛教造像的艺术魅力,洋溢着唐文化昂扬开放的精神风采,刻划着当时缁素有情共鸣五内的理想心声,映照着古人的宗教情怀、审美意趣与文化视野。



上一页